他在工廠臥底三個月,觀察藍領用什么app

轉載2019-10-04舉報

他在工廠臥底三個月,觀察藍領用什么ap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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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TED官網(ID: TED_official_account)

 作為一個接地氣的互聯網創業者,姜十一跑了4、5個城市,在工廠里臥底3個多月,扮演了一個體重200斤、白白胖胖的最“不接地氣”的工廠藍領。

姜十一在2016年 TEDx珠江新城 的演講

《工廠藍領的互聯網江湖》

在我小時候的80年代,有很多遠地方來的農民叔伯,他們會在農閑時到城里做做短工,貼補家用。我小時候家人非常忙,我幾乎是他們一手帶大的。等到現在,我進入了互聯網行業,但是依然沒有改變對他們的關注,只是當下的時代,已經早就不是建筑行業聚集的第一代農民工的時代了,是他們的子女輩,已經接替他們,進入了新的加工、制造業,成為主力軍。

這些龐大的85后、90后新生代密集地分布在鄭州、武漢、重慶、京津冀、長三角、以及我們身處的珠三角等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城市,總量超過8000萬人。

這些新生代人口非常密集,年輕又好奇,實際收入在增加、人人一部智能機,所以對于互聯網人來說,我覺得孕育了巨大的機會。所以我就在想,是不是可以通過我的技能,為他們做點什么。于是從4月份起,我去昆山、晉江、東莞打工。跟他們一起工作、吃飯、聊天、吹水……今天就是我跟他們一塊聊天出來的故事。

跟我們所認識的不同,這一批新生一代其實極其討厭“農民工”這個稱呼,他們認為大家都是在工廠、公司上班做工,與別的城市的年輕人沒什么不同,他們可以接受把自己定義為產業工人或是叫藍領。

我想,如果想試著去了解這群跟我們同齡的朋友們,可以從試著從改變對他們的稱呼開始。

父輩的改變發生了很多年,但是對他們來說,沒有改變的是他們依然遠離故土,處在社會分工的最下一層。所以我想試著去了解他們,看看他們想什么,做什么。 


 手機品牌

從北邊的蘇州昆山到南邊的東莞烏沙,所有廠區集中的店鋪非常類似,就是:餐飲飯店大排檔、小超市便利店、美容理發店、藥店醫院、網吧、冰沙冷飲店。但其中規模最大、聲勢最大、最奪眼球的其實是手機店。你可以想象嗎,我曾經在一個偏遠的鎮子上的中心街上,長度短短五六百米,竟然密密麻麻分布了26家手機門店。所有的手機店都是氣球拱門、地面海報,聲音大得不得了,幾乎是兩三米范圍內人畜勿近的那種水平。

所以我在去之前,專門問了我的朋友們,你們覺得工廠的藍領們最常使用什么手機?我們朋友們無一例外告訴我是小米、蘋果、三星。

其實都不對。在從北到南,所有的廠區和工廠藍領們持有的第一位手機,是這兩個品牌VIVO和OPPO,而且遙遙領先。所有的氣球拱門上,你都發現是這兩家的廣告。

如果加上勉強算1.5檔的魅族,這三個品牌幾乎會相當于后面所有手機品牌的總和。

到了第二檔才是國產所謂大屏機的天下:華為金立聯想等諸如此類;到了第三類開始出現了我們比較熟悉的三星小米,而且小米主要是紅米或上一代的小米,外加蘋果

他在工廠臥底三個月,觀察藍領用什么app

我后來搞明白這現象的原因了,其實非常簡單。那些銷量排名越高的品牌,價格并不透明,他對于線下門店渠道的返利非常高。結果就導致那些門店的促銷員瘋了一樣地去推銷他們的產品,每個抓過來都是:靚仔,看看,這是大屏機,幾千萬像素的,8核,4G,前后攝像頭,自拍非常漂亮。所以這樣的話語對于藍領人群來說,他們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。

由于手機是大家唯一的外界聯系和娛樂設備,大家在手機上是舍得花錢的。要知道晉江平均工資不超過3000元,在東莞的平均工資也不過3500-3800元。但是大家在手機上的花費在1400-2200元左右,幾乎不到一年就會換一次手機。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投入。然后他們購買這些手機后,他們覺得手中自帶的軟件非常不方便,門店幫你解決。一次性幫你刷機,也就是Root一次,然后刪掉自帶的APP,裝給你常用的,確保你出門就可以使用。


 APP

 為此,我觀察了幾乎所有人的手機APP。這個APP的樣式非常有意思。

其中,所有的APP中,第一檔遙遙領先的,超過了90%的,是QQ+QQ空間,部分可以加上微信。當然,超過90%的還有一些手機助手之類,助手這些工具呢主要是擔心速度太慢、偷流量,所以安裝助手這些反而可以幫助他們實現一些屏蔽。QQ中的聊天和瀏覽朋友的動態,是QQ的主要使用功能,因此很多人都單獨下載了QQ空間這個APP。其他的功能,比如部落、QQ內音視頻幾乎沒人使用,至于說“附近的人”這個功能有沒有人用,我賣個關子一會說。

第二檔就開始是影音視頻的天下。這是長期占據第二檔榜位的。排名第一的,就獨一份,是愛奇藝。愛奇藝最早推廣了下載斷點續播功能,就是下載多少就能播放多少,而不用下載完才能播放,加之在手機銷售門店的合作非常OK,所以愛奇藝遠遠占據第一榜位,是獨一份。然后才是騰訊視頻、搜狐、土豆優酷等分擔下面的剩余市場。音樂類,也有一個遙遙領先的,酷狗音樂。然后在酷狗音樂之外的很小的市場中,會有天天動聽,QQ音樂等。在我單獨訪問的上百號的人中,我觀察了每個人的手機安裝情況中,很可惜,沒有一個人安裝了以文藝著稱的豆瓣FM,一個都沒有。

到了第三檔樣式就非常多了,基本低于50%,包括美麗說,蘑菇街,甚至包括大姨媽這樣的工具,然后還包括淘寶。

淘寶這里面有點意思,我們認為大家會頻繁地使用,這在工廠藍領中是一個誤區。藍領使用淘寶的概率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大,原因只有兩點:第一點:他們所處的地點,就是淘寶產品生產的中下游區域;第二點,你在淘寶店上買的東西,和她在線下買的價格幾乎一致;但你很難在淘寶上買到25塊錢一條,50塊錢兩條的牛仔褲,這個在線下隨時都可以買得到。

說到點評、美團的使用很有意思。像東莞的厚街、虎門這樣的鎮上,離開鎮中心或主要社區外,就是廣大廠區,也是所謂電動摩托車的天下。除了KTV、大飯店外,街邊飲食集中的地方幾乎沒有任何團購活動。我掃遍了一圈才明白這個原因:廠區周圍的1.5公里范圍內是工人生活主要聚集區。

在這個真正的生活區域里,餐飲最多只有三種1)燒烤大排檔;2)川菜 3)湘菜。你發現這些是濃油赤醬抹上一層基本吃不出什么來的菜式,主要勝在價格低廉、食材卻未必優質。我問老板,為什么不參加團購?老板很坦白:上了團購,我就要給團購網站錢,還要給食客打折,而價格和利潤已經比較低了。我只要在廠區出來有好地段的門店,午餐晚餐我根本招待不過來的。再說了我上了團購,你能讓藍領圖便宜上班的時候跑出來吃飯?所以后來,這些老板們已經形成了與這些廠區非常良好的共生環境。

有一個比QQ的安裝率還高的神級APP,叫做WIFI萬能鑰匙,這個APP的安裝率從北到南,接近100%,不論男女老幼。這個APP可以破解周圍wifi的密碼,也就是蹭網。你經常可以看見在工廠廠區,還有工友半夜里拿著手機守在他們的辦公樓附近,因為那里有WI-FI,他們就可以下載音頻視頻,第二天就能看。這是他們真正的生活。


 社交

的確有很多的故事和功能是通過『附近的人』來完成的。在陌陌風行的那時候,很多人下載時候,后來就紛紛卸載。原因是『太高端』『不是一群人』『搖不到人』『老是約不成功……』,所以所有人都會卸載陌陌。

而『附近的人』其實只有兩撥人,過去用的和現在用的,沒有人沒用過這個功能。

我認識一個嘗試『附近的人』失敗的『大齡』小哥,勇哥,后來進廠的時候睡在他下鋪。說他大齡,也不過87年出生而已。他來自偏僻的重慶酉陽縣,在那里蓋房結婚至少需要30萬,對他來說是個天價。于是他很希望在外工作,通過共事了解,可以找到個老鄉女生回去結婚。他用附近的人搖出來一個老鄉,聊了幾天趕到隔壁鎮見面的時候,遇上了仙人跳,被訛走了1000塊,從此不再用『附近的人』。

勇哥是一個很有樸素夢想的人,他只不過作為一個熟練的男普工,期望找到合適的女普工結婚而已。而整個工廠廠區中,所有的男普工都想找女普工,而女普工永遠都不想找男普工。她們都想找更高一層的人婚嫁。我想這樣的差距,用多少的社交軟件都難以彌補。勇哥說他希望多存點錢,做點力所能及的小生意,那時回老家或者在東莞,都能在婚嫁上有更多的主動權,但愿勇哥能實現他的目標。

而認識的另一個98年出生的小兄弟每天用十幾二十次不停地搖『附近的人』,幾乎每一次問題都一樣:『美女,在干嘛?』『美女,下班了沒?』『美女,吃飯了沒?』。我再去問女生,女生最不喜歡男生問『美女,在干嘛?』『美女,下班了沒?』『美女,吃飯了沒?』。我對男孩說,你這樣不行,你這樣是越不成功的,我來教你。這個小哥非常不感冒,他說他不感興趣。因為他每天發很多遍,總有女生會回應,然后聊起來就好了。

所以我專門請了一位女生做應答試驗。就是大家看到的這個截圖。『美女,下班了沒?』『嗯,剛下』『美女,你吃飯了沒?』『還沒』『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?』『好啊』『你還是單身么?』『嗯』『那我們談戀愛吧……』很直白吧。

這很說明一個問題,很多人認為他們只是無聊。但是在所謂的社交網站中,打發無聊、隨機交友、婚戀相親,其實是三個完全不同的動機。也許都借由了我們常見的線上社交完成,但目的完全不同。

對于絕大多數朝九晚九甚至朝九晚十的兄弟們來說,他們一天接觸手機的時間不會超過2.5小時,經過音視頻占用后,社交軟件的空間不會超過1個小時,于是疲勞之后的匿名聊天,也就成為放松自己打發無聊不多的情景。

更痛苦的是,每天被騙的路邊社新聞不少,誰誰誰被偷了,誰誰誰被捅了,同宿舍的舍友也是不斷離職入職人來人往,沒有相熟的人,所以不少藍領兄弟雖然渴望,然而并沒有穩定交心的朋友。

我最早在福建晉江相熟的幾個小哥中,有個云南人,20歲出頭黝黑的皮膚,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跟我淺淺的聊天。他做棉紡織品后整工作,每月到手收入3000元左右。一年到頭卻連回家的路費都存不下,除了日常吃喝采買,花在小姐身上的錢也有接近兩個月的工資。我很驚訝,小哥告訴我,他來自很偏僻的瀾滄縣,就在最西南的瀾滄江邊。家里實在太窮,年收入跟他一個月差不多,他牙縫里省點就夠家人用了,見過外面的燈紅酒綠就沒有想過再回去。我問他:你花的過年路費都沒有,不想家么?他說:其實錢會存下一些的,但是回趟家轉四五趟車,折騰兩三天,路上來回也要一個月工資,不太合適。過年就打打電話就好了。我問他工廠里不好找女朋友么?他不好意思笑笑:遠地方的,又沒錢,不會說話,誰能看上我呢。

他手里拿著一個非常舊的智能手機,只會用筆畫加聯想詞,一個字一個字的輸入。我很想做點什么產品來幫助他們社交,但覺得非常難,只好遞了跟煙,沉默著。

不管是『附近的人』還是現實的人,大家最終落定的、那個并不能很長久的社交圈其實并不復雜,每個人基本維系了2-4人的較親密關系。工廠里最小的工作單位一般是班組,大約10來人不等。大家的考核協作加班安排,主要集中在班組中。所以即便內向的人,在班組內都會在一兩天內認識工位前后相互協作的兩三個人,然后大家擴展的介紹給你老鄉、組員等。

最終在一兩個維度的社交圈中,圈出了兩三個好友。為什么這個數量?因為維系好友需要成本,最簡單的方式都是輪流請客聚餐,兩三個人能保證每月聚餐頻次和每餐的人均價格控制在30-60塊錢的承受范圍內。如果每個人都在維護10個左右的朋友圈關系,對他們來說消費是一個災難。

在人員流動迅速的薄弱關系中,老鄉凸顯了重要性,這是基本不需要成本的信任感。帶你出來的是老鄉,最早結識帶你上道的也會是好友老鄉。

我有次請三個來自貴州的女孩子吃飯,飯后才知道一個是2000年出生、兩個1999年出生,其中一個99年的女孩子已經流產過一次了,而她才16歲。我問她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?她很輕描淡寫地說,帶她出來的姐姐們也是這樣過來的。

所以,在整個的東莞,整個的晉江,整個的昆山,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涉,好像一點都不稀奇。我跟他們生活到一塊,經常會陷入到矛盾中。

我們常以跳脫的視角,覺得他們被固化在某一種階層上,難以上升,不可能提高,甚至不被尊重,只是一個簡單的機器。但是你去深入他們,你會發現他們跟我們一樣,也有自己的朋友、戀人,有喜怒哀樂,有家長里短,有自己奮斗的故事,有每天去爭取屬于自己的歡樂和努力。

然而當你再走入他們的生活,又覺得我們跳脫的視角仿佛是對的。他們永遠都被固定在了那個簡單勞動力,固守在簡單工位上的那個定位,他們很難突破這樣的途徑。

當知道他們的儲蓄率往往超過20-30%,如有有男朋友,她們的儲蓄率可以超過60%,你會發現便宜實惠地過日子是他們的第一生活要義。也就明白在他們中間持續的學習、培訓,獲得保護自己的維權知識等等,只能變得越來越次要。

每每看到他們下班涌出廠區的身影、過了12點已經收攤安靜只剩下路燈的街道,總覺得這些城市滿滿的是喧嘩下的冷漠。他們被限制在這個階層中,壓制在了馬斯洛最底層的需求中,盡力地想從生存向存在感、歸屬感邁進。他們想通過努力,在這個遠離故土的地方落定下來,繼續奮斗。然而,這一切都太難了,我認為以后可能會更難。

我帶著些互聯網的夢想來,和他們生活在一起,幫助他們做點什么,然而我并沒有得到什么想要的答案。

僅僅珠江流域集中了多少一兩代藍領工人離開故土,到城市奮斗的故事,我們深處的珠江新城就是由他們建造、維護、完善各種商業服務的。

我們的生活其實近在咫尺,然而相互了解卻少得可憐,于是我們就這樣,在物理空間上共生著,在心理空間上陌生著,大家一起成為珠三角地區本鄉本土所記錄的歷史的一部分。

我希望能夠給大家一點點的思考。

這就是我所看到的工廠藍領兄弟姐妹在互聯網上的樣子。

謝謝大家。


講者介紹

姜十一

互聯網連續創業者


經授權轉載至數英,轉載請聯系原作者
作者公眾號:TED官網(ID: TED_official_account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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